20260505《田間》網紅揭未成年者個資對媒體的影響
專門報導全球華文媒體相關議題的刊物
在5月3日「世界新聞自由日」(World Press Freedom Day)前夕,無國界記者(RSF)發布最新的新聞自由指數,在180個評比的國家和地區中,過半屬於「艱難」或「惡劣」狀況。
緬甸和越南的新聞自由度都被評為「惡劣」狀況。《田間》將於5月12、19日分別發布由特約撰稿人所寫文章,談論緬甸流亡媒體面臨存亡之際,以及越南媒體的審查情況。
台灣的整體表現也退步,且近期因國外網紅揭露未成年加害人資料,獲得廣大網友讚揚的情況,使得傳統媒體的「媒體不報」標籤貼得更緊了。這期【熱門話題】就從此事件來討論,法規禁止公開未成年加害人資料,對媒體生態會有怎樣的影響。
《田間》還取得《紐約時報》授權,中譯關於該媒體幕後故事的〈Times Insider〉專欄部分文章。第一篇就選譯了媒體報導暴力事件時的考量,《紐約時報》新聞團隊如何描寫當事人,包括加害人與被害人。
但是,儘管環境充滿挑戰,還是有很多媒體和新聞工作者努力傳遞資訊。《那些用中文分享西藏資訊的媒體》一文中受訪的媒體就是實例。
「在田間學」4月29日舉辦了線上活動,邀請《烏克蘭在線》成員和台灣的獨立記者劉致昕,分享對於華文媒體報導俄烏戰爭的觀察和建議。這期電子報有當天活動的重點摘要。
另外,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已開幕,這期【選書選片】分享《田間》所選的三部片,加上影展策展人林木材推薦給新聞工作者的一部片,希望大家能觀賞這些影片,並從中獲得啟發。
非常感謝訂閱的大家,歡迎來信建議想看到的相關議題報導,並給予指教,還有把《田間》的Instagram、Threads、Matters帳號追起來,也別忘了把網站存起來。
簡恒宇
【熱門話題】
2023年12月25日,台灣新北市發生九年級(國三、中三、初三)郭姓學生為「乾妹」林姓學生出氣,持刀刺死楊姓同學事件。案發後,林姓學生在社群平台上寫下:「我未成年,法律會保護我。」2026年2月12日,全案定讞,郭姓、林姓學生分別被判坐牢12、11年。
由於兩名加害者未滿18歲,依現行《少年事件處理法》規定,執行超過三分之一刑期就可申請假釋,兩人被捕後,至今已關三年,最快2026年底可申請假釋。
2026年4月15日,YouTube頻道《謎案追蹤》(Mi An Zhui Zong)發布談論此案件的影片,引起台灣人極大關注,截至5月5日下午3時,觀看數已超過450萬次。除了因為加害者臨近能申請假釋,這部影片公開加害者的照片、姓名和家庭背景,也是受關注的主因之一,不少網友留言讚揚其做了「台灣媒體做不到的事」。
根據台灣現行《少年事件處理法》、《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》規定,媒體不得公開能識別未成年當事人身分的任何資訊,違者會被處以30000圓以上、150000圓以下的行政罰鍰。不過台灣尚無法規管理YouTube這類影音平台,《謎案追蹤》頻道負責人是住在澳洲的華人Bing。換言之,他在影片中公布郭姓、林姓加害者照片和姓名,不受台灣法律管轄。
其實這不是此案加害者身分首次被公布。2023年12月,美國籍的台灣網紅「小商人」(GTOKevin)在美國紐約時報廣場(Times Square)刊登電子廣告,公開他們的照片和姓名。
《田間》訪問新聞工作者、法律知識自媒體、前法官,討論若這類情況一再發生,對傳統媒體和自媒體、網紅可能帶來的影響。《田間》有聯繫Bing,但他婉拒受訪。
前法官、現為喆律法律事務所資深顧問律師的劉明潔表示,上述提到的兩部法規立法目的,是為了落實聯合國《兒童權利公約》(CRC)精神,即考量少年正處於人格形塑的關鍵期,偏差行為受多種因素影響,「在此情形下,法律透過隱私保護的界線,使少年在接受法律處遇後,不至於因過往錯誤而在數位世界留下永恆的烙印」,同時藉此避免少年被標籤化,難以復歸社會,進而引發二次偏差。
司法記者F、A、H在不同媒體任職,均因工作關係,和《田間》討論後,選擇化名受訪。F表示,保護未成年,全世界皆然,但當社會環境變成愈保護未成年加害者,愈可能讓他們不思悔改,反而可能造成更大的危害。另一方面,在不清楚未成年人身心狀態的情況下,大肆報導很可能有負面影響,導致憾事發生。
H認為,法律應適度保護未成年加害者,但在犯罪年齡下降的趨勢下,「不該決然輕判犯罪手法凶殘並故意濫用法律保護的加害者。」
H指出,當出現個案情節重大、故意利用法律保護傘而為之、犯後無悔意等特定情況,讓大眾不免質疑法律是否過度保護加害者,漠視大眾知的權利,就會尋求別的出口。從此案來看,YouTuber的影響力相較於傳統媒體有過之而無不及,「但製作者的立場是否偏頗、未經證實或調查的內容是否可信,甚或激化社會大眾憤怒的情緒鼓吹以暴制暴等,對於社會與司法公信力都是不可承受之重。」
F直言,當傳統媒體被法規限制,在外國的網紅卻可公布未成年加害者資訊,還獲得廣大網友讚揚,代表這些是大眾渴望得知的資訊,而這情況也是傳統媒體權威性被削弱的根本原因。F還說,楊姓被害人的父親拿著判決書開記者會,媒體報導後,立刻收到衛生福利部告知,要求遮蔽資訊。
「為什麼不敢直接罰楊爸爸呢?現在國外的YouTuber做了這樣的報導,衛福部敢出來講話嗎?」F問道:「那些不用遵守法律規定的人,獲得聲量和贊助,賺進所有好處,這對於守法的人,是不是也是另一種不公平?」
A則提問:「社會大眾真的『需要』他們的個資嗎?大家真的相信,只要把這兩個做錯事情的人揪出來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,社會就會變得更安全?」
「報導這兩個人的個資是否真的具備新聞媒體要的公益性,比如說可以防止再犯,減少暴力,還是相反?」A向《田間》表示,大部分的台灣媒體同業沒有跟進報導《謎案追蹤》揭露的資訊。
《法律百科》(Legispedia)法律編輯王琮儀告訴《田間》,在資訊有限的情況下,媒體或許可避免煽動性標題和文字,持平報導事件,也能讓加害者的鄰居、師長、同學等第三人免受媒體曝光、打擾,但媒體也可能為了獲得流量,反而更積極接觸第三人。
他也說,從資訊澄清角度來看,若事發後網路出現許多難以查核的資訊,但在法規限制下,相關部門澄清可能面臨被迫揭露具體資訊的兩難,且大眾在沒有可靠資訊來源的情況下,又該如何判讀資訊可信度,這是需要好好思考的問題。
H直言,若網紅規避法規揭露犯罪資訊的模式成常態,新聞媒體的報導取向上會變成網紅背景、影片敘事手法和所揭露的內容,而不是說明檢察官、法官認定的犯罪事實,恐怕更加喪失深入討論相關議題的機會。
A認為,這樣的趨勢恐怕會造成更多人不信任媒體和台灣的司法,「然後追著這些好像打著正義的大旗,願意『揭發真相』的網紅,這滿危險的。」A亦稱,可以思考不受這些法律約束的網紅是要什麼?而且帶有仇恨標的的集體情緒,可能讓整個社會更沉迷在簡單的二分法之中,這無助於全面理解這類案件的脈絡,也無法幫助我們尋找減少其發生的方式。
王琮儀強調,資訊本身就涉及個人資料,因此揭露資訊的目的被判定為刻意損害他人利益,就有違反《個人資料保護法》的刑責;若帶有「垃圾家長養出垃圾小孩」這類負面評語,會有觸犯公然侮辱罪的疑義。不過對於像是《謎案追蹤》這樣的案例,台灣難以跨海裁罰。
他亦稱,國外的自媒體或其受眾可能會認為是「媒體不報,我們來報」,但具體成效是否有益於大眾需求,這難以驗證,加上現實上法律執行的難處,可能讓自媒體有恃無恐。即使政府部門試著採取行動,也會招來「扼殺言論自由」的批評,形成惡性循環。
劉明潔說,民眾支持揭露加害者資訊,背後的「知的權利」與「社會自保需求」並非全無道理,但隱私制度的建立是針對所有未成年人,非特定個案。她認為,當在外國揭露兒少個資能帶來高額贊助與流量時,這將變成一種商業模式,不僅破壞法律制度,也可能有創作者追求流量而造成更多誤解和對立,民眾的守法意識同樣受到影響。
對於司法實務上可採取的平衡措施,劉明潔建議,強化法治說明,促進大眾對制度的理解;法院可在裁判書中適當說明量刑理由,但遮隱識別資訊,並適時發布去識別化的案件說明、處理過程;建立「有層次的少年司法體系」,對犯下嚴重罪行的少年,應考慮提高刑期限制和假釋門檻,且在保護其個資的同時,確保學校及社會具備足夠的風險預警資訊。另外,重新檢討《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》第69條第4項免責條款的適用條件,明確化「公共利益」標準,針對極端少年犯罪案件,重新檢視保護原則邊界,以達到法規及輿論的平衡。
【紐時幕後】
當媒體報導暴力事件時,資訊揭露該到什麼程度?對案件中各方的描寫應如何分配比重?大家時常批評媒體「貼標籤」,若要讓快速讀者了解重大事件,新聞工作者的取捨和考量又是什麼?《紐約時報》(New York Times)資深編輯 Nestor Ramos 的答案是──呈現未經修飾的真相。他認為,「這代表著盡可能多了解施暴者,也盡可能描繪受害者的真實面貌。唯有如此,才能真正面對悲劇。」
《田間》獲得《紐約時報》獨家授權,不定期發布以新聞幕後為主軸的〈Times Insider〉專欄中譯內容,分享關於新聞價值與日常實踐的討論。這邊可閱讀如何報導暴力事件的全文中譯。
【在田間學】
「在田間學」是專為中文內容創作者設計的線上學習資源社群空間,在4月29日舉辦的線上講座「我們如何報導戰爭 — 烏克蘭和台灣的一線分享」中,運作中文平台《烏克蘭在線》的 Yevhenia Hobova、Alexandra Strzok,以及長期關注烏克蘭的台灣獨立記者、Podcast《不好意思請問一下》負責人劉致昕,分別從各自的工作經驗出發,談華文世界的烏克蘭報導樣貌、選題策略,以及在戰爭資訊流通中的限制與壓力。
華文世界的烏克蘭報導
《烏克蘭在線》以中國讀者為主要受眾。創辦人Yevhenia Hobova表示,中國媒體與俄羅斯國營的《塔斯社》(TASS)緊密合作,在俄烏戰爭的報導方面,基本延續俄羅斯官方立場。就算部分媒體呈現了俄烏兩方的聲音,立場仍明顯偏向俄羅斯。她也觀察到,這幾年中國的烏克蘭報導出現新的敘事模式:同情(empathy),但並不是同情烏克蘭作為被侵略的受害者,而是認為烏克蘭「因為太過愚蠢,才成為西方的旗子」。
Alexandra Strzok認為,烏克蘭在華文圈的討論位置,缺乏自己的聲音和主體性,多數時候只被視為一個「戰場」。《烏克蘭在線》的成立,正是希望把烏克蘭放到故事的中心,讓更多華文讀者知道,烏克蘭正在遭受俄羅斯的攻擊。
劉致昕提醒道,部分台灣媒體為了省時省力,直接引用俄羅斯或中國官方媒體的報導,這些敘事甚至被台灣政論節目斷章取義,成為支持某些論點或立場的材料,確實對於某些台灣群體,形塑出另一種類似於「平行世界」的俄烏戰爭樣貌。
但他也特別強調,「英文媒體」與「華文媒體」都不該被視為單一的整體,每個媒體都有自己的價值取向與主要受眾,所以重點不是語言,而是媒體本身的價值取向。「你讀英文報導,不代表看到的觀點就一定多元;同樣地,你讀中文,也不代表就沒有受到西方視角的影響。」
如何選題
Yevhenia Hobova說,嚴格來說,《烏克蘭在線》不是一個媒體,反而像是在打「游擊資訊戰」(information warfare)的一個社群,許多志願者加入這個計畫,是因為一份使命。
《烏克蘭在線》以翻譯即時新聞為主。Yevhenia Hobova表示,每日的運作目標是五則核心新聞。不過,他們也觀察到,不同社群平台上的讀者,感興趣的內容不太相同,例如QQ新聞上的讀者對經濟議題較感興趣,微博的讀者則喜歡個人故事。所以他們會依照不同平台,製作或發布不同內容。
她也強調,《烏克蘭在線》選擇新聞素材時,只使用可靠的官方來源。如果官方來源的資訊,看似不夠真實、不完全正確,一定會避開。除此之外,她也會考量在審查制度下能夠刊出的內容。經過這幾年的運作,團隊已經摸索出一些避免被刪文的方法,例如不要使用到特定詞彙。
《烏克蘭在線》所有成員都不是全職記者,Yevhenia Hobova坦言很可惜,他們沒有太多餘裕做原生報導,不過她預告,《烏克蘭在線》即將刊出一位持續翻譯烏克蘭詩歌的中國詩人的專訪。「有時候我們會刊出像這樣『比較特別』的文章,但很遺憾,數量並不如預期,我們正在考慮,朝這個方向努力發展。」
劉致昕說,他過去幾年的報導選題主要有兩個原則,一是呈現在戰爭中的個人能動性(human agency),二是讓讀者理解現代戰爭(modern war)的運作模式。
相較於大型媒體多半關注地緣政治、軍事戰略或政策層面,他更希望透過報導讓讀者理解「個體」在戰爭中的位置與選擇。「呈現烏克蘭人面對俄羅斯入侵,以撤離、掙扎或抗爭等不同方式進行抵抗。」這對於台灣讀者很重要,能讓台灣人理解「作為一個人,作為個體,你有選擇和行動的能力。」
他強調,有必要讓讀者認識「現代戰爭」模樣。戰爭真正的樣貌與多數人所理解的並不相同,「我們必須關注戰爭如何從不同視角演變出來,認識現代戰爭是如何以不同方式發生。」
劉致昕也提醒,當前的傳播環境,記者或媒體很難透過單一平台擴散報導的影響力,因此記者需要與其他單位、夥伴建立起合作關係。除了製作長篇報導,他也積極與不同類型媒體合作,並且參與各類公共討論活動。這些多元形式的合作與交流,有助於讓新聞內容轉化為更直接、開放的公共對話,記者與大眾之間建立更直接、真誠的理解與互動。
所面臨的挑戰
關於《烏克蘭在線》所面臨的挑戰,Yevhenia Hobova認為,是戰爭對基礎設備的影響,包括停電、缺乏穩定網路與生活條件不穩定,這些都直接影響《烏克蘭在線》的資訊整理、報導發布的效率。她也提到,在處理戰爭素材時,經常必須面對高度敏感甚至沉重的內容,這種持續性的接觸,也是一種心理消耗。
劉致昕則指出,他所面臨的挑戰包含實地採訪的資源壓力,以及戰爭長期化後所出現的「媒體疲乏」、「讀者疲乏」,即使完成大量前線採訪,也不一定能獲得同等的報導關注與刊登機會。他強調,在不同敘事並存的情境之下,記者必須面對來自不同資訊來源與宣傳敘事的競爭,想辦法讓真實報導突破既有框架,進一步觸及不同立場與背景的讀者。
華文報導的重要性
劉致昕認為,一旦缺乏來自多元來源的華文報導,烏克蘭報導將容易被單一敘事填補,「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,那(華文世界的烏克蘭報導)會剩下什麼?」他強調,這不只關乎語言,而是資訊生態能不能保有多元視角的價值選擇。
Yevhenia Hobova與Alexandra Strzok則認為,讓烏克蘭以自身語言與敘事進入華文世界,是在高度分裂的資訊環境中,嘗試建立理解與對話的可能性。
在戰爭持續延長、資訊競爭加劇的當下,這些報導不只是訊息傳遞,更是在不同語言與世界之間,試圖維持一條仍可對話的通道。
【選書選片】
兩年一次的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(TIDF)邁入第15屆,5月1至10日在台北舉行,期間播映近140部紀錄片。《田間》團隊挑選了《不受歡迎的朋友:莫斯科最後一息》(My Undesirable Friends: Part I — Last Air in Moscow)、《我只是個士兵》(A Simple Soldier)、《殺戮戰場的邊緣》(Beyond the Killing Fields: Refugees on the Thai-Cambodian Border)三部與媒體、新聞工作者相關的紀錄片,與TIDF策展人林木材聊了它們的特質,以及其想傳遞給華文圈的訊息。
林木材指出,《不受歡迎的朋友》所屬的單元「當代風景」,主要是精選這兩年在國際上相對重要的趨勢或議題,導演資歷也是選片參考指標;《我只是個士兵》屬於「國際競賽」單元,以新片為主;《殺戮戰場的邊緣》所屬的「時光台灣」是每年都有的單元,選的影片都是因其記錄的時代性。「每個單元有不同的方向,整體構成影展的樣子。」他強調,規劃上是希望這些單元具多樣性,讓觀眾可從中找到自己喜歡的影片。
林木材還特別推薦了《暴力影像死》(Afterlives)一片給媒體工作者,關於影像傳播的本質與餘波,該片或許能提供一些反思。
《不受歡迎的朋友》──堅持報導真相的軌跡
《不受歡迎的朋友》由俄裔美籍導演羅堤(Julia Loktev)執導,所謂「不受歡迎的朋友」比喻的是在俄羅斯被貼上標籤的記者。羅堤原先計劃拍攝2021年秋天俄國政府以「外國代理人」標籤對獨立記者的打壓,而在戰爭爆發後,國家機器的威脅力度進一步升高。羅堤透過iPhone鏡頭見證了「不再存在的抵抗空間」,記錄多位莫斯科獨立新聞工作者堅持報導真相、爭取言論自由的軌跡。
這部片長達5.5小時,是本屆影展最長的紀錄片,在前置作業上相當於三部片的份量。
林木材談到選片考量時說,「這部片講的是媒體如何在專制國家裡繼續生存。這些人為了理念對抗很龐大的國家機器,我覺得在華語圈應該很多人看了會滿有感。但如果台灣不放的話,可能華語世界沒什麼機會能看到這部片。我們考慮後就決定放。」
林木材也分享這部片的特別之處在於,我們鮮少有機會從俄羅斯內部的角度了解到戰爭的影響,且導演母語是俄文,使她能夠與這些被拍攝主角順暢溝通,構成了它的可看性和獨特性。
《我只是個士兵》──戰爭如何闖入、重塑生命
「烏克蘭其實出了非常多紀錄片在講(俄烏)戰爭,有的是比較旁觀的,還有的是去見證戰爭,但我從沒看過一部片像這部(我只是個士兵)一樣。」林木材強調。
《我只是個士兵》由烏克蘭導演里茲科夫(Artem Ryzhykov)與德國導演克魯茲(Juan Camilo Cruz)共同執導製作,而整部片是里茲科夫從軍,帶著攝影機紀錄軍旅生活。
林木材表示,這部片是里茲科夫用生命換來的故事,從片中可看到「一個人因為被捲入戰爭或是加入軍隊之後,整個性格,還有人生的滿大轉變。」他認為,此片也可想成是戰地記者紀錄事件的一種,只是戰地記者不是軍人,還是有界限,即戰地記者仍在後方,可是里茲科夫是到前線。
對於此片可能給新聞工作者的啟發,林木材說,「我們都說攝影機可以是槍,因為記錄真相,可跟政權搏鬥,紀錄片是很有力量的」,而里茲科夫在這段過程不斷思考,過去被教育的這些知識,在前線當軍人時適不適用,「在想電影、紀錄片還有無力量。我覺得這些是很難得的啟發。」
《殺戮戰場的邊緣》──戰爭中被影響的生命故事
1985年,第22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入圍名單宣布從缺。當年是評審之一的李道明在《放映週報》(Funscreen Weekly)採訪中提到,「我們幾個年輕的評審認定,中影、中視廠、新聞局拍的東西通通不是紀錄片……(從缺)引發很多論戰,關於什麼是紀錄片。」隔年,由李道明執導的紀錄片《殺戮戰場的邊緣》,榮獲金馬獎最佳紀錄片、最佳紀錄片導演。
《殺戮戰場的邊緣》可以說是台灣紀錄片史上的重要轉捩點──記錄1980年代泰國和柬埔寨邊界的難民營情況,是台灣首部關注國際難民的紀錄片──紀錄片從政令宣導片轉向社會紀實,並且開始關注國際議題。該片由國家影視聽中心數位修復後,在這屆TIDF首映。
「它跟過去的台灣紀錄片有很大的不同,不同在於對真實樣貌的呈現方式,還有拍攝手法和技術,以及他(對紀錄片)的觀念。」林木材說:「過去的(紀錄片)議題範圍都在(台灣)島內,很政府的,很保守的,這部片跳脫這些框架。」
該片原先希望能在電視台播出,然而電視台興趣缺缺。《報導者》文章說道,1985年華裔柬埔寨人吳漢,以電影《殺戮戰場》獲得奧斯卡最佳男配角,在他來台宣傳電影之際,光啟社社長、該紀錄片製作人丁松筠神父邀請吳漢觀賞該片,才讓這部片獲得關注,由《華視新聞雜誌》重新剪輯製作成專題「泰寮邊境行特別報導」,更因此湧入上千萬捐款。
《暴力影像死》──媒體報導極端影像之後呢?
2014年,恐怖組織ISIS在伊拉克、敘利亞攻城掠地,之後建立「伊斯蘭國」(Islamic State),期間一再釋出斬首人質的影片,當時媒體廣泛報導。2019年,伊斯蘭國首領 Abu Bakr al-Baghdadi 在美軍狙擊下身亡,伊斯蘭國政權垮台,但ISIS在其他地區仍有組織活動。
林木材向《田間》表示,其實滿少人談論那些處決人質的影片到底造成怎樣的影響,或者這類暴力影像、極端影像的本質是什麼,「它在網路上流傳後,下一個去處是哪裡?」美國亞裔導演李凱文(Kevin B. Lee)執導的《暴力影像死》,就是在探討這些議題。
「新聞有時候就是要快,事情發生很快,可是很難在短時間想清楚,(內容)就散播出去了,這會引發一些預料之外的事。」他推薦此片給新聞工作者,因《暴力影像死》用回望的視角,思考過去事件對當代造成什麼影響,以及現在事實如此,在時間與速度之外,我們還能做些什麼。
【業界動態】
《The Face》推出中文版
英國青年文化雜誌《The Face》已於4月推出中文版,進軍中國市場,由媒體內容公司「新風貌文化」營運,資深媒體人張太宇擔任主編兼出版人。
《The Face》創辦於1980年5月,2004年因銷量驟降而停刊,直到2017年易主後,2019年重新發刊。不過在2026年3月,《The Face》宣布將再次停刊。
《法律百科》停止運作
法律知識分享平台《法律百科》(Legispedia)4月13日宣布,自2026年5月1日起停止更新;網站會員登入功能開放至2026年5月15日結束。
《法律百科》創立於2018年,旨在降低大眾熟悉法律的門檻,讓法律知識更加普及。隨著人工智慧(AI)技術興起,改變大眾獲取知識的方式,《法律百科》的知識分享平台角色也受影響,因而決定停止更新,但這八年間累積的資料,仍開放提供大眾參考。
《透視大馬》暫停運作
馬來西亞網路媒體《透視大馬》(The Malaysian Insight)自4月起暫停更新,直到問題解決後,將再重新運作。《透視大馬》未透露面臨哪些問題。
《透視大馬》提供馬來文、英文和中文三種語言版本報導內容,2017年創立至今,但在2018、2024年因財務問題而暫停運作。
亞洲新聞獎學金(AJF)開放申請中
亞洲新聞獎學金(Asia Journalism Fellowship,AJF)是由新加坡國立大學政策研究院(Institute of Policy Studies,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)主辦的年度記者培訓計畫,招募亞洲各地資深新聞工作者共同學習交流,建立跨區域專業網絡。 2026年計畫為期八週(7月6日至8月28日),採混合形式,前四週線上進行,後四週赴新加坡實地參與活動。申請期限至5月20日。
《水瓶紀元》推出水瓶週報
《水瓶紀元》於4月14日推出新欄目〈水瓶週報〉,內容不靠AI生產,全由《水瓶紀元》團隊閱讀、篩選和摘要,包括六到十條過去一週發生的事件,通常中國國內新聞會較多。
《水瓶紀元》歡迎讀者訂閱其Substack或寫信要求訂閱,也歡迎志願者加入協作小組,一同撰寫。信箱為:aquariusage2024@gmail.com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