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特稿】GIJC 2025 全球深度報導大會
兩年一度的調查記者盛會
兩年一度的全球深度報導大會(GIJC)於11月20至24日在馬來西亞吉隆坡舉行,由全球深度報導網(GIJN)與馬來西亞獨立媒體《當今大馬》(Malaysiakini)共同舉辦。
雖然是在亞洲舉行,但目前的中文相關報導還不多,《當今大馬》11月21日報導其共同創辦人詹德蘭(Premesh Chandran)在當天大會開幕式上的致詞。
GIJN創立於2003年,是總部位於美國的國際非營利聯盟,旨在支持、提升、產製調查報導,並提供包括中英文在內共15種語言內容。根據GIJN資料,目前全球有263個媒體和機構是其會員,台灣現只有非營利媒體《報導者》(The Reporter)是會員。
GIJC則是全球調查記者齊聚一堂,互相交流的盛會,在職記者、非營利或非政府組織和教育機構職員,或從事支持調查、數據報導相關工作的人士均能購票參加。首屆大會於2001年在丹麥哥本哈根(Copenhagen)舉辦,2027年(第15屆)GIJC會在荷蘭舉行。
大會座談場次太豐富,《田間》僅挑選部分可報導場次,摘要討論內容分享給讀者。
女性記者要公開談論自身處境
在11月21日談論女性記者所面臨挑戰的場次裡,五位來自不同地區的女性記者,分享了在以男性為主導的新聞行業裡,他們如何爭取應有的尊重與報酬。
即使到了今日,女性記者的薪資待遇仍普遍低於男性。香港記者協會(HKJA)主席鄭嘉如表示,在香港,雖然女性記者比例高於男性,但多數決策者仍是男性。她分享自身經歷,在第一份正職工作,主管允諾過三個月試用期後幫她加薪,「那是個謊言。」通過試用期後,她並沒有獲得加薪。她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去找主管談話,但對方會以「她不是團隊裡薪水最低」的理由搪塞。最後,她把自己所有報導的瀏覽量、被其他媒體採用、轉載的內容整理成績效報吿,直接要求主管加薪,最終她獲得20%的加薪。
來自葛摩的調查記者 Hayatte Abdou 也曾詢問任職報社的投資人,為什麼男同事薪水比我多?對方始終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最終她選擇離開。
來自塞爾維亞的 Dragana Peco 則分享,很多年前,所任職的公司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調薪,所以她隨口一問,什麼時候會調薪?結果幾天後,所有人都獲得加薪,「如果不去問,它就不會發生。」她鼓勵女性要為自己爭取,而不是等待他人的幫助,「如果因此失去工作,那或許對你的職業生涯來說,(結束不好的僱傭關係)會是新的開始。」

曾經流亡荷蘭十多年的敘利亞記者 Mais Katt 坦言,小孩會讓人不得不「變弱」妥協。多年來,她做著低薪工作,獨自扶養女兒,不敢開口要求加薪,直到下定決心成為獨立記者,她給了自己五個月的時間,並且事先詢問好幾間飯店工作的薪水,若獨立記者工作沒有起色,那就去飯店上班,「我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,這是讓我變強大的最好方法。」那一年,她作為獨立記者的報酬是過往工作的五倍。
爭取擁有公開述說經驗的機會(就像是GIJC這個場次)也非常重要,鄭嘉如以自身經驗舉例,在接下HKJA主席一職時,已經知道會遭到當時任職的《華爾街日報》(WSJ)解僱,所以她主動聯繫可以信任的同業,把自己情況如實告知,並詢問若事情發生,他們是否會為她發聲。「如果你有能力成為連結者(connector),為同業介紹工作機會,也讓他們知道工作上的八卦、威脅等情報,這對女性記者來說是非常重要的。」她也鼓勵女性記者參與相關的研討會、工作坊。
Dragana Peco與同業一起創辦的調查新聞平台KRIK,從上線第一天就不斷遭受攻擊,就連她的私人住所都被闖入,他們同樣透過公開談論所遇到威脅來保護自己,他們還因此獲得讀者捐款或發起公開支持該媒體的行動。
在支持女性記者的非營利組織「Women Who Won the War」擔任主編的 Mais Katt 則補充強調,投資自己,讓自己的專業能力更強,也非常重要,這也正是「Women Who Won the War」在做的事情,她鼓勵地說:「強大到擁有選擇我想要什麼、停止什麼,並且可以繼續變強的位置。」
影響力成調查新聞公信力關鍵
《田間》先前曾介紹過的「影響力編輯」一職,全球各地的新聞編輯室正陸續設立專責職位,以在編輯策略、工作流程與衡量指標中嵌入影響力概念。這屆的GIJC中,有多個場次談及調查報導如何發揮影響力,這些討論反映了在當今的新聞環境中,打造、展現並量化影響力,已成為調查新聞得以維繫永續與公信力的關鍵。
非洲獨立媒體集團 Nation Media Group(NMG)研究與影響力編輯 Daisy Okoti 在11月22日的場次中分享了東非最大跨平台媒體公司的經驗:「影響力是新聞對個人、組織、政策及系統所產生的可衡量的效果。」她說,對記者而言,影響力的發揮方式主要有三種:促成政策變化、讓新聞獲得關注引起討論、對特定議題或弱勢群體帶來改變。
更具體點說,Daisy Okoti分享,NMG建立了一套能衡量與驗證影響力的系統,衡量標準可大致分為立即影響與長期影響:立即影響通常出現在報導發布後不久,例如相關部門立刻介入調查、官員公開回應、某計畫被暫停或重審、弱勢者獲得急需的協助等;長期影響包括政策改變、系統性改革、議題公共討論持續擴大、社會認知的轉變、整個領域或行業的作法被重新檢視等。
從報導提案開始,公司就要求記者同步記錄「預期影響」,編輯追蹤「實際影響」,並和外部合作夥伴(例如法律團體或公民組織)建立回饋管道,加上長期記錄政策變動。Daisy Okoti說,以上種種都會記入追蹤影響力的系統,最後彙整成所謂的「影響力報告」。
Daisy Okoti舉例,在肯亞有許多女孩因為無法負擔衛生棉,導致月經期間無法上學,而NMG做了一系列報導,追蹤相關政策缺失。此報導刊出後不久,肯亞教育部承諾審查項目,並公布部分採購流程,這屬於立即性影響;長期影響則是促使國會議員再次提出修法討論,要求政府將女孩衛生用品列為基本必需品,目前仍在審議中。
Tais Seibt來自巴西的非營利組織 Fiquem Sabendo(葡語意為「保持知情」),她從2024年開始擔任該組織的策略長。這個成立於2019年的年輕組織,致力於推動公共透明度,他們與媒體合作、提供公共數據,希望縮減社會與國家間的權力不平衡。
Tais Seibt分享,Fiquem Sabendo在組織發展過程中,意識到影響力的重要性,因為小型組織需要影響力衡量指標來引領決策,「當我們思考希望達成的影響時,就能更好地決定我們要做什麼。」另一個理由是財務層面的,因為需要向贊助者與捐助者證明組織的社會貢獻。
如何衡量影響力?Tais Seibt舉例,他們設定的其中一個指標是以金錢呈現,例如試算因他們公開資料後節省的公共預算;另一指標則是呈現促成法規或政策改變的案例,如2024年一篇報導在調查時使用了 Fiquem Sabendo 開發的工具,揭露農業產業中的遊說行為,進而促成一種會殺死蜜蜂的農藥在巴西被禁止。
Tais Seibt說,目前最困難的部分,是把影響力策略真正融入日常工作,需要全體團隊的持續參與,並持續追蹤資料。
美國獨立醫藥新聞媒體《The Examination》的影響力編輯 Miriam Wells 強調了組織文化是推動影響力的關鍵一環,且所謂的影響力編輯是團隊內的角色,不是在新聞室之外單純追蹤或衡量影響力的人;影響力編輯要確保的是,將「影響力思維」融入新聞室內所有工作之中,並確保新聞是以「驅動改變」為目標。
Miriam Wells說,回到最基本的問題:「新聞到底在做什麼?而它能帶來什麼結果?」若進一步仔細思考,什麼樣的新聞最有用?對哪些人最有用?如何以最有用的方式、在最有用的時間,把新聞交到他們手上?這將可以推動新聞的潛在力量,遠遠超越刊登在報紙或螢幕上的故事。
Miriam Wells也強調思考長期的人際關係,包括受眾和社群,讓彼此的影響力互相累積、放大。她舉例,The Examination 在汽車電池工業污染的調查開始之際,就確認了將「受影響社區」放在核心位置的主旨,他們委託科學家研究以了解數據、和多個社區組織合作以確認問題意識、也和政策研究者與公衛專家合作。
在推動影響力上,The Examination和不同媒體合作,製作了簡單的英語內容和西非通行的約魯巴語(Yoruba)等多語種音訊,透過WhatsApp傳播,以擴大受眾。The Examination也為更多利益相關者準備簡報、安排會議和公開發表。
「報導發表後帶來的影響只是起點,不是終點,」Miriam Wells說。
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國際與公共事務學院高級講師 Anja Schiffen 提到,若有人也將要開啟「影響力」建構之路,Impact Architects 是一家能為媒體設計「影響力衡量框架」的顧問公司,能提供一次免費諮詢。
揭露簽賭的運動調查報導
運動簽賭(Sports betting)是下注預測的比賽結果來獲利的賭博行為,這帶來比賽造假問題,因為博彩公司(bookmaker)可能會收買運動員、教練、裁判等人,操弄比賽結果,因此揭露這類問題的運動調查報導相當重要。
在11月22日談論運動調查報導的場次中,肯亞自由撰稿人 Linda Ngari 和德國數據記者 Robert Schöffel 直言,製作這類報導所需的程式編碼、挖掘數據資料,甚至拍成紀錄片等能力,都要和其他機構及人士合作。
Linda Ngari曾調查2022年世界盃足球賽(FIFA World Cup)而出現的金字塔騙局(老鼠會),並於2023年3月發布報導。該詐騙組織有YouTube頻道,她從影片中找出「管理高層」或「執行長」,再用人臉辨識工具PimEyes,發現這些人都是杜拜(Dubai)公司 Fame Worx 的模特兒。
除了PimEyes,Linda Ngari還使用以下工具:Meltwater檢視該組織在Facebook的活躍度;Gephi解析該組織試圖滲透博彩公司和社群平台、通訊軟體上的賭客社團、群組;CrowdTangle監測該組織在Facebook上散布的訊息。CrowdTangle是Facebook母公司Meta開發的工具,已於2024年8月14日停用。
Robert Schöffel則是調查針對業餘足球員的簽賭,並製作成超過40分鐘的影音報導。他和其團隊透過瑞士運動分析公司 Sportradar 取得2023至2024年賽季的足球比賽資料,並用 Oddspedia 確認成績。若要同時間用多個虛擬私人網路(VPN)觀看在不同國家的賽事,他推薦使用 Mozilla 的支援工具。
Robert Schöffel提到,傳統媒體的體育組考量日後能報導主要賽事,因此無法合作此調查報導,而此調查也訪問賭客,但會先透過(賭博成癮)治療師去溝通。
Robert Schöffel的報導促使德國收緊法規,包括每日下注上限,但也坦言仍有許多非法地下博彩平台。Linda Ngari的報導雖沒讓政府採取行動,但至少大眾知道這些資訊,「很多受害人(向我們)表示感謝。」
讓受訪者當說故事的人
《田間》摘選的尼曼新聞實驗室(Nieman Lab)2025年預測系列文章中,有篇是科技公司 Chartbeat 執行長 John Saroff 認為,影片優先的「Podcast」帶來新報導模式。
在討論製作深度報導Podcast的場次中,曾是調查新聞編輯的 Susanne Reber 指出,現在已有視覺工具能幫忙做動畫,提到半島電視台(Al Jazzera)節目《True Crime Reports》是用人工智慧(AI)繪圖工具 Midjourney 來製作動畫,「它就是個影片Podcast。」
Susanne Reber稱:「我們正處於許多Podcast製作人思考如何接觸YouTube受眾日益漸增的情況。」她還說,自己會使用線上影音剪輯軟體 Descript。
菲律賓記者 Roby Alampay 補充道,Descript方便之處在於能夠上傳音檔後,它就能AI生成動畫或圖像。此外,他推薦使用 Good Tape 把音檔轉成文字,並用 Notebook LM 整理想法。
Susanne Reber直言,與受眾產生連結的中心的人的聲音,「充滿情緒、個性,讓聽眾、受眾共感。」她分享2014年談論青少年罪犯單獨監禁議題的作品,其中說故事的人就是受訪者,並強調絕不用AI生成聲音說故事,「那沒有情緒。」
不過 Susanne Reber 建議,訪談未成年性犯罪等特殊議題的過程中,若受訪者有太大情緒,可以暫停訪問,這時也會停止錄音,「讓他們(受訪者)完全自行決定想說什麼」,還有讓他們感到安全。她也說,要準備零食,以防受訪者出現血糖過低的情況。
如何讓受訪者融入情緒說故事?Roby Alampay說,若有時間,自己會先暖場,同時開啟錄音,並讓專家直接與特殊的受訪者溝通,盡可能讓一切坦率。Susanne Reber稱,禮貌上會給些提示,但不會干涉太多,因為要是敘事紀錄的形式。
資金申請案要提到計畫影響力
資金是非營利媒體永續運作的關鍵之一,而馬來西亞調查記者 Ian Yee 和GIJN發展主任 Karen Martin 在11月23日的場次中,分享申請資金的注意事項。
Karen Martin指出,從出資者的角度來看,申請者能及時回應出資者的疑問並回報後續進度,這會有正面印象;不了解出資者的性質、提案沒有描述預期的影響力,反而會造成負面效果。她還說,純粹為了拿到資金、尋求資金彌補赤字、假設出資者知道自己的機構、低估競爭度、使用複雜詞彙和縮寫,以及最後一刻才提交申請案,都是不應該做的事。
Ian Yee提到,了解出資者的核心價值,不要只看出資者的使命聲明,而要更深入了解他們都資助哪些項目,並在提案中使用出資者也用的關鍵詞彙,但千萬別強迫自己配合難做到的項目。他亦稱,申請資金不是填表單,而是向出資者說故事,並展現潛在的合作對象與自身影響力,不要只是新聞報導。
「所有出資者都愛內部講師培訓(Train the Trainer,TTT)。」Ian Yee建議,申請案中要提及如何延續計畫,至少在影響力的部分,以及如何讓計畫成長。
Ian Yee認為,AI帶來很大幫助,但主要是讓AI協助寫申請案,「我仍相信人類的想像力勝過AI」,所以在如何影響大眾、要有怎樣的創造力,還是要自己動腦想。他也強調,AI生成的東西絕不會完美,一定要持續修改,並多次確認內容沒有AI幻覺和偏見。
另外,Karen Martin列出可參考的申請案撰寫指南:全球媒體發展論壇(GFMD)的 MediaDev Fundraising Guide、tools4dev 的 logframe template 和 budget template。
善用工具實現歷史調查報導
11月23日有個場次談論挖掘檔案資料來做歷史調查報導,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數據新聞教授 Jennifer LaFleur 分享了「四十英畝和一頭驢子」(40 Acres and A Mule)專案的調查過程。
這個專案是在進行另一個完全無關的調查時,偶然發現的文件所展開,文件揭露美國內戰後,政府允諾給予前奴隸土地,但隨後又收回的歷史,之後成為《四十英畝和一個謊言》(40 Acres and A Lie)系列報導,並入圍普立茲獎(Pulitzer Prizes)。《田間》先前摘譯尼曼新聞實驗室(Nieman Lab)的文章,其中提到此報導使用AI工具。
這些來自解放民局(Freedmen’s Bureau)的檔案,有近200萬份圖像記錄,團隊利用機器學習工具辨識當年的手寫文字,一一找出類似的文件,結果一共找到超過1200位曾獲得土地又被收回的人,也追蹤到他們的後代。Jennifer LaFleur強調:「如果沒有機器學習,我們不可能完成這個專案,十年前,這個調查根本無法進行。」
團隊也使用GIS工具,將歷史地圖與現代地圖比對,大致確認當年分配的土地現在的位置和用途。
敘利亞檔案(Syrian Archive)創辦人 Hadi Al Khatib 說明,檔案庫的建置源自於在社群媒體發布的敘利亞人遭遇迫害影片,在演算法之下正在被刪除。
團隊蒐集整理在阿薩德(Bashar al-Assad)政府垮台以來,被監禁者與出獄者在社群媒體上發布的訊息,也紀錄敘利亞各地檢查站的違規影像,「我們需要保存這些資訊,以便為未來的問責和法律工作進行調查。」
檔案庫採用機器學習模型的轉錄工具,將音檔轉換成文字,協助他們在上千萬的資訊中快速找到關鍵內容。
這項影像檔案保存計畫,已從敘利亞延伸至葉門、蘇丹、烏克蘭、巴勒斯坦、伊朗和白俄羅斯等其他國家,並且建立一個傘狀組織 Mnemonic 負責保存技術,以鑑識技術蒐集影片檔案,標示影片的元數據、數據指紋等訊息,確保資料在交給媒體或警方的過程,沒有被篡改。
來自巴西的記者 Juliana Dal Piva 則是花費15年的時間,調查軍事獨裁時期,一位失踪國會議員 Rubens Paiva 案件。她坦言,做歷史報導最重要的是理解檔案的組織方式,「如果不理解檔案,你會迷失在一堆資料中。」必須理解製作這些文件的機構,理解機構之間的溝通方式,並以當年時代背景來看待這些文件,包括他們當年是如何做出決策。
「我喜歡看刑事案件,當局在調查過程做的事、不做的事,問的問題、不問的問題,都會引導你走向一條路,」Juliana Dal Piva說。
歷史報導不同於常見的新聞特性,它沒有即時性,也少有爆點。但 Jennifer LaFleur 和 Hadi Al Khatib 都強調,歷史檔案是與此刻建立起聯繫的方式,當這條路徑建立起來,通常會帶出當代問題,例如我們該如何賠償前奴隸的後代;Hadi Al Khatib 則表示,他們正在思考將檔案應用到未來的國家轉型正義上。
Juliana Dal Piva建議,要為自己的報導規劃多元「說故事策略」,「你做了兩年的調查,若只是寫出一篇長文,不是所有人都會去讀。」她曾把報導素材做成Podcast節目,也曾參與將報導改編成戲劇。
獨立記者不代表單打獨鬥
來自瑞士的Sylke Gruhnwald,從2020年開始當獨立記者。她在討論獨立記者做調查報導的場次中強調,在與媒體談合作時,要確保合作細節,協商能力是非常重要的,而自己是透過線上社群「談判俱樂部(The Negotiation Club)」資源學習這方面技巧。
她表示,要細分不同階段的工作時間,包括前期研究、處理行政事務、病假休假等等,並且把這些都納入計算,「多數時候我們會低估看不見的工作。我花在等待的時間,也是工作時間,我盡可能計算它們。」她特別指出,不要吝於投資可以提高工作效率的軟體設備(部分軟體公司會給予記者折扣,她鼓勵記者多去爭取),「記住,設備不是奢侈品,它是你的新聞編輯室。」
她也提到合作的重要性,「自由工作不代表非得單打獨鬥,現今許多厲害的調查報導是來自小規模的國際團隊。」合作過程不但是分享資源,也分享保護,為團隊提供補助金的單位,未來也可能再次資助你做其他報導。她提供幾個適合獨立記者申請的補助金單位:全球創傷與新聞學中心(The Global Center for Journalism and Trauma)、金·沃爾紀念基金會(The Kim Wall Memorial Fund)和GIJN。
來自辛巴威的調查記者 Linda Mujuru 特別強調「數位安全」,她長期報導非法採礦等環境議題,她說,她電腦上的資料不僅僅可能讓自己、也會讓消息來源處於風險中,所以會使用Veracrypt、Cryptomator這類加密工具。除此之外,也一定要為帳戶設置雙重驗證,若有餘裕,她建議最好將個人與工作的手機、電腦分開使用。她也經常使用Pwned檢查密碼的安全性,也使用Bitwarden或1Password管理密碼。
關注亞洲議題的 Nithin Coca 把向外部機構申請補助金時,需要回應的重點,整理成以下五項:為什麼是你?為什麼是現在?為什麼你需要資助?如何實際運用這筆補助?這篇報導會帶來的社會影響?
他點出一個作為獨立記者的好處,是能夠將一個題目分成多篇切入。許多報導題目「在不同國家都有不一樣的故事」,這種擴大影響力的方式,是傳統做新聞的方式較難以達到的,而獨立記者擁有更彈性的機會,在一次的報導經驗中去發展下一個延伸題目。他舉例,在與一間歐洲出版社合作全球廢棄能源報導時,期間意外發現來自印尼的拾荒組織,「若進一步聯繫,這就能成為一個額外故事。」他強調,獨立記者擁有很多做調查報導的機會,只是需要發揮創意。
【場邊紀錄】
GIJC這類大型國際活動通常發給參加者的名牌上,會有姓名、所屬機構或身分,有的會直接註記來自的國家或地區,這次包括《田間》團隊在內的部分台灣新聞工作者,在11月20日報到後拿到的名牌,出現寫錯成China或沒寫Taiwan的情況。
《田間》團隊在報到時,一開始也被問到是否來自China,回答Taiwan後,領到的名牌沒有註記來自台灣。GIJN隨即發現此問題並迅速解決、致歉,11月20日下午就可更換註記Taiwan的名牌。
GIJN回覆《田間》的提問稱,因供應商設備因素而造成此問題,後續已修復,並表達歉意。
「若你或任何來自台灣的同事的名牌上沒國籍,我們懇請你們去報到處更換名牌。如果你們遇到任何問題,可讓我們知道。」GIJN強調:「我們為來自各國的同僚感到驕傲,我們自然想要你們在整個社群中被看見。」
馬來西亞公司Evenesis是這次活動的名牌登記系統供應商,他們回覆《田間》詢問表示,選單中的台灣是以Chinese Taipei稱之,「符合常用國際名稱標準」。
《田間》沒有追問使用Chinese Taipei代稱台灣的原因,但推測是參考台灣在亞太經濟合作會議(APEC)的名稱。
不過《田間》注意到,有參與者以手寫方式增加自己的國籍或來自的地方,因為有些人有多個國籍,或只是永居他國,還沒換國籍,而2025年2月在台灣舉辦的全球數位人權大會(RightsCon),是以提供國旗貼紙的方式,讓參與者可自行在名牌上表明國籍或來自的地方。







